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陨神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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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章 荒野

烈日就像一个贪婪成性的暴君,肆无忌惮挥洒着炙热的力量,疯狂掠夺荒漠仅有的水分,无尽黄沙以令人绝望姿态铺开,无彼无此,望而无际,吞噬了一切鲜活的色彩,滚烫气流卷起蔽日沙尘,世界万物混混沌沌,天空大地融为一色。
满地遗迹碎片堆成层层叠叠的山峦,犹如数万条钢铁恐龙被埋在荒漠里露出了脊背,漫长时光侵蚀中,多数已经锈迹斑斑,满目疮痍支离破碎的大厦框架,正无言述说着曾经的辉煌。
数千年前,这里还是城市。
数千年后,这里化作废墟。
五十年前,这里变成了拾荒者的营地。
谁记得,这里曾经穷奢极恀、纸醉金迷、极度繁荣?
谁记得,这里曾经高楼巨厦密集如丛,核悬浮车穿梭如织,空中航母大排矩阵?
谁记得,这里的无边荒漠曾经是一个叫“大西洋”的浩瀚汪洋,美丽的人造岛似明珠散落,无数海底城市如星罗棋布?
谁还记得,这里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一个古老而真实,但如今永远淹没在时光长河里被彻底遗忘的名字——纽约!

第一章 拾荒少年

残阳似血,铺满荒野,拾荒者的时间到了。

云鹰是在腹中一阵阵痉挛痛苦中醒过来的,这熟悉的感觉已经占据生命和记忆的多数空间,拾荒者都把它称之为饥饿,据说是造物主留给众生一道永恒的魔咒!

这一次再找不到食物,今夜就熬不过去了。

至于明天?云鹰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
因为明天对拾荒者而言太奢望了。

云鹰艰难爬出藏身的地洞,当双脚重新踏上炙热而荒芜大地,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。周围古老的废墟是不同时代残垣断壁,也有其他世界掉落进来的遗骸碎片,它们曾经都构筑过辉煌,如今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,在这荒野上被时光砂砾埋葬和遗忘。

少年瘦弱身影孤孤单单在漫天沙尘里是如此渺小,风吹着凌乱的黑发遮住稚嫩面庞,几条脏兮兮破布裹着干瘦的躯体,粗糙皮肤布满新旧伤口,除一双眸子明亮而清澈,他与普通拾荒者也没什么区别。

云鹰仅仅十四五岁的样子。

拾荒者生活是非常简单的,每天近二十个小时在地洞躲避炙热和酷寒,唯有清晨黄昏短暂间隙爬出来在废墟寻找食物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生活看似单调,但对是拾荒者而言是一种莫大幸福,因为重复和单调一旦被打断就意味着灭亡。

云鹰不由想到了老头子。

老头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另类拾荒者,非但懂得旧时代文字,懂得拾荒者不知道的事情,喜欢讲故事、收藏无用的东西,特别是旧时代的工具、图画、还有文字,唯一能分享的对象就是云鹰,他们是互相唯一的同伴和朋友。

那一天太阳照常升起,老头子没能照常爬出来。

老家伙起码是幸运的,因为有云鹰为他埋葬。

云鹰不敢想象现在他倒下会是什么场景,这副骨架尽管已经没有什么肉了,但饿红眼的拾荒者从来不会挑剔。那些疯狂肉贩子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,熏制后挂在生锈铁钩上,一部分自己享用,一部去换些中度污染的饮用水。

这就是荒野,为生存什么都能吃,为生存什么都能做。

云鹰有时挺羡慕他们的,但老头子曾经说过,如果连最后的人性都抛弃了,人类就真的没有希望了。

好饿啊!

快走不动了!

云鹰拖着虚弱身体在废墟间游荡,犹如一根风中摇摆的稻草,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,拾荒者早就翻遍废墟,想找一点食物谈何容易?

又是一无所获么?

这会是最后一次看见夕阳吗?

云鹰无力坐下远眺天边,残阳如血,浸染荒漠,一只苍鹰翱翔在天际云间,他的眼里露出深深羡慕之色,当初为自己取名为云鹰,就是希望能像云中的鹰一样自由……终究是奢想?

还没有到最后一刻。

不能放弃!不能放弃!

这时一阵紧凑而急促步伐传到耳朵里,让云鹰像受惊的幼兽般站起,抽出一块磨得锋利的铁片,满脸警惕盯着前方。这个动荡疯狂的年月,每天都有饿疯的拾荒者袭击同类,云鹰一样弱小的孩子多数都是施害的对象。

果然,伴随急促脚步,三个衣裳褴褛的拾荒者疯狂冲了出来。

云鹰脸色一变连忙退两步,他现在虚弱到连一阵风都能吹倒,三个拾荒者发起同时袭击,那么绝对没有幸免的可能!

等等!

不,不对!

三个人尽管面孔狰狞却没有杀气,没有一个捕猎者该有的气势,反而充满惊恐绝望的猎物。

不是在袭击,这是在逃命!

云鹰刚刚出现不详的预感,大群黑色身影紧追着拾荒者冲出来,数量足足有十几只,大概有野狗大小,双眼猩红,狰狞吓人。

云鹰血液顷刻凝固,大脑轰的炸开,只剩一个源于灵魂、出自本能的念头:

跑!

死亡威胁又一次激发生命的潜力!

这几近枯竭的身体里挤出一股新的力量,云鹰没有仔细辨认,更不想去辨认清楚,只要明白一点就够了——这是变异兽,凶残的变异兽,这是可怕的猎食者。

拾荒者在这片荒漠,乃至这片废墟中,只是最底层的捕食者,他们怎么可能对抗恐怖的变异兽?

有一个最慢的女人先扑倒。

“救我!”

“救救我!”

“救救我啊!”

怪物用锋利牙齿咬在颈部狠狠一撕,大股鲜血好像喷泉一样洒出去。

第二道,第三道,黑影争先恐后聚来,眨眼间围满女人浑身上下,血肉被一块块啃咬撕碎,腹部肠子带内脏都被一起拖出来了。

如此血腥,如此残忍,如此恐怖!

那短暂却凄厉到极点惨叫声,犹如一道道催命符射向三人。有一些没有瓜分到食物的变异兽,又继续向剩下人追过来,它们的速度太快了,不过三两秒的时间,又一个拾荒者被扑到。

“啊!”

“不!”

啃碎骨骼、撕烂血肉,那声音让云鹰遍体冰凉!

当云鹰慌不择路拐进一个转角,让他感到更加绝望一幕出现了,前方废墟把路堵住了,这是一条无法通行的死路!

怎么办?

怎么办!

第三声凄厉惨叫响起。

最后一个拾荒者也倒下了。

三两只变异兽越过拾荒者的尸体,似黑色闪电窜向这个无助瘦弱少年!

危险!危险!危险!云鹰嗅到强烈的死亡气息,哪怕迟疑一秒都将万劫不复!

回头必死!

只能拼了!

他不顾一切冲进废墟,钻进一条深而小的狭缝里。

这地方成人进不来,云鹰瘦小身体勉强能塞进去,耳边立刻就传来一阵簌簌声——有一只变异兽穷追不舍的跟进来了!

变异兽身上的腥臭味都清晰可闻,已经近在咫尺!

云鹰钻到狭缝尽头,再也不能前进分毫,怪物嘶鸣响起,这是发起攻击的前兆。

千钧一发生死关头。

他在绝境中毅然握着锋利铁片转身,这时黑色身影刚好扑咬过来,猩红的眼睛里绽放出残忍的光芒,那锐利无比牙齿,犹如剃刀般锋利,正欲将眼前美味猎物撕成碎片。

云鹰发出野兽般低吼一刺而出,锋利铁片刚好捅进怪物眼睛里。

怪物尖利惨烈嚎叫,撞在云鹰身上,锋利爪子留下几道血痕,云鹰按住它的头,废墟里面空间狭窄,它没有办法活动开来。

“去死!去死!”

云鹰狰狞已经比变异兽更甚,疯狂地挥舞铁片在头颈连刺十几下,大量腥臭鲜血喷的到处都是,脸上、手上,衣服,全都被淌满了。

两只怪物在外面打转却挤不进来,又听见同类的惨嚎声,立刻掉头离开了这里。云鹰半瘫在狭窄空间,大口大口的喘着气,大脑一阵子缺氧晕眩,现在连动一动小指头都成了奢望。

当疯狂结束之后,这些疲惫虚弱又卷土重来,大概因为刚刚遭到忽视,它们现在咄咄逼人的要加倍讨回来。

第一次打量着眼前生物。

它有黝黑油亮毛皮,长而锋利的爪子,猩红吓人的眼睛,有点像是变异过的巨鼠,但不管是什么东西,它足足有十几斤肉。

食物!

云鹰重新变得兴奋,用铁片切开怪物坚韧外皮,撕几块肥美的肉塞进嘴里,酸腐、腥臭,粗糙……这对荒野的人而言,已经极品的美味。

云鹰都是以蚂蚁、甲虫、草根为生,很久很久没尝过肉滋味了。当食道滑进胃里,暖暖感觉传遍全身,胃里面痉挛和痛苦减弱,取代的是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满足感!

他一直吃到干瘪肚子重新鼓起。

终于停止继续进食,满脸幸福之色。

外面变异兽已经走远,云鹰准备把亲手杀死猎物拖回地洞,这十几斤肉足够享用很多天了。

云鹰刚刚把猎物拖出来时候,一个粗重犹如野兽般的声音传来。

“把肉放下!”

四五个成年的拾荒者挡在面前,为首一个长得非常精壮,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满脸凶狠充满了戾气。

这些人可能早就听到这边动静,所以潜伏在周围等待,希望能捡几块骨头,结果正好遇上搬运猎物的这个孩子。

肥美的兽肉,让他们都红了眼。

刀疤吼道:“把肉放下!”

云鹰沉默的表情孤狼般野性而充满危险,双方就像荒野中互相对峙的野兽,实际上在这个年代里,人跟野兽界限本来就很模糊了。

放下?

拿命换来的,你让我放下?!

云鹰半句废话都没有说,像被彻底激怒的幼兽,不顾一切扑去一拳就打在其中一个人脸上。

没有悬念。

云鹰终究是一个半大孩子,如何敌得过数个成人?这样反抗结果就是挨一顿轮流殴打,再眼睁睁看着用命打到的猎物被抢走。

黑夜降临了。

少年伤痕累累犹如一条斗败的流浪犬逃到地洞,对抢走猎物的拾荒者,他没有任何怨言或愤怒,他作为一个从小在营地里长大的孩子,早就已经看清楚荒野的本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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